放生池

探秘西湖放生池古今变迁,张岱以犀利笔触揭露放生背后的伪善,反思物性自遂与俗僧执念,引人深思生态与慈悲的真谛。

宋时有放生碑,在宝石山下。盖天四年,王钦若请以西湖为放生池[王钦若:字定国,北宋初期的政治家,宋真宗时期宰相,主和派势力代表。景德元年,契丹大举南下,主张南迁国都,与宰相寇准对立。大中祥符初年,为迎合宋真宗仙道需求,伪造天书,争献符瑞,封禅泰山。后为枢密使,同平章事。天禧三年,出判州,后复拜司空、昭文馆大学士,监修国史。卒赠太师、中书令,谥文穆。]

,禁民网捕,郡守王随为之立碑也

[王随:字子正。宋真宗时以给事中知杭州,宋仁宗明道年间出任宰相。]

。今之放生池,在湖心亭之南。外有重堤,朱栏屈曲,桥跨如虹,草树翳,尤更岑寂。古云“三潭印月”,即其地也。春时游如鹜,至其地者,百不得一。其中佛舍甚精,复阁重楼,迷禽暗日,威仪肃洁,器钵无声。但恨鱼牢幽闭,涨腻不流,刿鬐缺鳞,头大尾瘠,鱼若能言,其苦万状。以理揆之,孰若纵壑开樊,听其游泳,则物性自遂,深恨俗僧难与解释耳。昔年余到云栖,见鸡鹅豚羖共牢饥饿,日夕挨挤,堕水死者不计其数。余向莲池师再四疏说

[莲池师:参见卷二《西湖西路·灵隐寺》第五条笺注。]

,亦谓未能免俗,聊复尔尔。后见兔鹿亦受禁锁,余曰:“鸡凫豚羖,皆藉食于人,若兔鹿猢狲,放之山林,皆能自食,何苦锁禁,待以胥縻

[胥:胥靡,古代一种劳役刑罚。]

。”莲师大笑,悉为撤禁,听其所之,见者大快。

陶望龄《放生池》诗:[陶望龄:参见卷一《西湖北路·昭庆寺》第十三条笺注。]

介卢晓牛鸣,冶长识雀

吾愿天耳通,达此音声类。

群鱼泣妻妾,鸡呼弟妹。

不独死可哀,生离亦可嘅。

语既咿,吴听了难会。

宁闻闽人肉,忍作吴人

可怜登陆鱼,向人

人曰鱼口,鱼言人耳背。

何当破网罗,施之以无畏。

昔有二勇者,操刀相与

曰子我肉也,奚更求食乎。

互割还互,彼尽我亦屠。

食彼同自食,举世其愚。

还语血食人,有以异此无?

吴越王钱镠于西湖上税渔,名“使宅鱼”。一日,罗隐入谒,壁有磻溪垂钓图[罗隐:参见卷一《西湖北路·保塔》第一条笺注。磻溪:溪名,相传姜太公曾隐居于此,下文诗中吕望即是姜太公。姜太公为吕氏,名望,字子牙,别号飞熊。商朝末年人,辅佐武王伐,世称太公望。]

,王命题之。题云:“吕望当年展庙谟,直钩钓国又何如。假令身住西湖上,也是应供使宅鱼。”王即罢渔税。

放生池柱对:

天地一网,欲度众生谁解脱;

飞潜皆性命,但存此念即菩提。

翻译

宋朝时有块放生碑,立于宝石山下。那是宋真宗天禧四年(1020)时,王钦若奏请朝廷将西湖作为放生池,禁止百姓撒网捕鱼,故而杭州太守王随为此立碑。今日的放生池在湖心亭南面,池外有两道堤坝,红漆栏杆曲曲折折,长桥横跨,好似彩虹,堤上草木繁茂,更显清冷。古人所说的“三潭印月”,便是在这里。春天时,湖中游船多如野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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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评

张岱文中所论放生之事,今人仍在为之。那些随意买来鱼苗,随地放生的所谓的善人,绝大多数都没有考虑过这些鱼儿真正需要的生态环境是怎样的。有时说是放生,却比杀生还可恶!只是,莲池大师亦有“未能免俗”之叹,可知并非世人无知,而是不能看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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